文：罗义昌律师 天津康诺律师事务所
裁判要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工时记录仅用于核算报酬，未对缺勤、出勤时间短等情形采取管理或惩戒措施的，不足以认定为劳动法意义上的考勤管理。
案情简介：
2024年12月1日，天津市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甲方)与戴某(乙方)签订《劳务协议》，协议约定，戴某系临时劳务人员，自愿在公司继续提供劳务活动，乙方提供劳务应达到甲方的各项要求和标准，并接受甲方针对乙方劳务成果的考核、验收。劳务期限为自2024年12月1日至2027年12月1日，约定劳务费用由员工每月25日核对上一月度工时并签字确认，乙方劳务费用为55元/小时，日薪月结(试用期满后的劳务费用标准按甲方依法指定的薪酬管理办法执行，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劳务费用根据当月出勤；包含但不限于劳务费用中相应津贴、奖金、补贴等)。
甲方通过乙方的月度出勤率，工作完成情况、工作表现、技术能力、量化和非量化等方面测评考核相结合为标准，作为乙方月度浮动劳务费用薪酬。
乙方对此充分知悉且认可，无任何异议。甲乙双方均悉知，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不得以劳动关系界定双方权利义务，甲方不对乙方承担劳动法项下的各项义务，双方之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他属于劳动法范畴内的各项法律法规。协议还约定：公司无需为本人缴纳社保、公积金、本人不得向公司要求工伤等任何社保待遇等内容。
2025年6月24日，戴某向天津市滨海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请求确认戴某与公司自2025年2月25日至2025年6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
2025年6月30日，该仲裁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
戴某不服，诉至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
后，双方诉争至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
庭审中，戴某陈述，其岗位是焊工，负责设备的焊接工作。计薪是按小时计薪，按月发放，下发薪。公司的财务丛某通过银行转账向戴某发放工资，还有一个代发公司名为天津某甲有限公司向戴某发放工资。公司未给戴某缴纳社保。关于考勤管理，戴某陈述，每天刷脸打卡上班，打卡没有相关证据，但提供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报工时。工作时间为早上7点半到晚上7点半，午休半小时，没有休息日，如果休息需要向代班请假，公司提供宿舍，要求所有员工必须统一入住公司提供的宿舍。
公司陈述，计薪是按时计薪，但并非按月发薪和下发薪，公司对戴某进行工时统计后，公司向戴某发放劳务费，并没有固定发放工资的情况。刷脸打卡是为了统计戴某的工作时长，而非考勤管理，双方签约后，戴某没有直接开始提供劳务，在有劳务需求后，戴某到公司进行劳动，每天的工作时间和是否出勤并不固定，戴某出勤只需要提前向公司报备，不存在考勤管理和缺勤扣款的情况，该报备行为仅仅是便于统计戴某的工时，不是请假也无需经公司同意。公司没有提供宿舍，房屋是戴某及工友自行在外租赁，认可戴某系焊工。
另，戴某主张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管理。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戴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据上述规定，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合同签订、劳动管理、工资发放、生产资料提供等方面综合判断。
戴某主张其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双方明确约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不得以劳动关系界定双方权利义务，公司不对戴某承担劳动法项下的各项义务，双方之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他属于劳动法范畴内的各项法律法规。综合以上条款，应认定双方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同时，双方约定劳务费用按55元/小时计算，且协议中明确载明戴某的劳务成果需接受公司考核验收，该约定符合劳务合同的特征，而非劳动合同的特征。戴某未能就劳动关系的成立提交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其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戴某与公司之间在2022年2月25日至6月22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定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应综合考虑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性劳动报酬等因素确认。本案中，戴某主张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管理，公司认为考勤仅为记录工时以发放劳务报酬，根据戴某一审提交的工作群聊记录，公司员工确系根据考勤记录工时，并未对缺勤、出勤时间短的人员采取要求整改或扣发报酬等管理、监督措施。结合戴某劳务报酬收入情况、其在同工种的从业经验、公司对戴某无相应奖惩管理等事实，以及戴某与公司签订《劳务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公司未为戴某缴纳社会保险，难以认定戴某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