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义昌律师 天津康诺律师事务所
裁判要旨: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后签署的认可违纪事实的承诺书,因形成时间在后、不合常理,不能作为证明解除行为有事实依据的有效证据,亦无法补正解除程序的合法性。
案情简介:王某于2019年7月4日入职天津市某阳光店铺(以下简称店铺),双方先后签订两份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9年7月4日至2022年7月3日、2022年7月4日至2028年7月3日。
王某在店铺处工作期间实行综合工时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4455元+班次补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岗位津贴(加班)+交通补贴+店龄工资+奖金-缺勤扣款。店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发放王某上月工资,工资计算周期为每个月21日至次月20日。
2025年5月19日20时30分左右,王某与同事杨某因交接班问题发生争吵并升级为肢体冲突,双方均受伤并报警处理。店铺于2025年5月20日征求工会意见,拟依据《员工手册-你的指南》,以违反店铺处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关系,工会于当日反馈“无异议,请依法执行”。
2025年5月30日,店铺向王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由于王某发生了打架斗殴的违纪行为,根据《员工手册-你的指南》的规定,王某的行为已构成店铺处规章制度规定的可解除劳动合同情形,于当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
同日,王某签署《承诺书》,载明“本人王某,2025年5月19日晚因与杨某在酒店打架斗殴,造成严重恶劣影响,本人已知自己的错误,对于店铺进行的开除处理无任何异议。”
公安机关于2025年7月出具《治安调解协议书》,其中记载“针对杨某诬告陷害王某对其鼻部殴打致伤一事,王某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对方相关法律责任”。
店铺向王某支付工资至2025年5月30日,最后一笔工资为2025年5月21日至5月30日工资2002.01元。
后王某向向天津市东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裁决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精进赔偿金。
该仲裁委裁决王某离职前12个月(2024年5月至2025年4月)月均工资为5314.29元,店铺应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63771.48元。
公司不服诉至天津市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
后双方诉争至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
庭审中查明,王某实际提供劳动至2025年5月19日,此后未再到岗工作。店铺为王某记录病假至2025年5月30日,后于该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
另,店铺不认可仲裁查明的平均工资,主张计算平均工资时应当扣除中夜班津贴和加班费,认为王某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148.72元。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保护,本案中,店铺主张王某存在打架斗殴行为,符合《员工手册-你的指南》中规定的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店铺提交的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均不能体现王某有殴打他人的行为或对双方冲突产生存在严重过错,其提交的《员工辅导通知单》既无王某签字也无其他佐证,无法证明其中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反而王某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中,杨某与王某在调解过程中确认“针对杨某诬告陷害王某对其鼻部殴打致伤一事,王某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对方相关法律责任”。此外,店铺还主张王某在《承诺书》中认可存在打架斗殴行为,对店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处罚无任何异议。但该承诺书签订日期晚于店铺向工会征求意见拟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的时间,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故店铺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应向王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根据店铺提交并经王某质证认可真实性的工资明细,剔除加班费后,王某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259.88元。据此计算,店铺应向王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18.6元(5259.88元某6个月某2倍)。
二审法院认为,店铺是否存在违法解除王某劳动合同的情形,是否应该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店铺主张其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合同系因2025年5月19日晚王某存在打架斗殴行为,但店铺提交的现场照片无法体现出王某存在打架斗殴行为,《员工辅导通知单》并无王某签字确认,店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王某与杨某冲突事件进行调查、核实。事发时已报警且警察已到现场,在公安机关尚未完成调查时,店铺即于次日单方以王某存在打架斗殴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通知工会,程序不当。张某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者,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明确其不清楚杨某脸部的伤是否是王某殴打所致,公安机关出具的《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亦确认王某殴打杨某系杨某诬告,店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公安机关的《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难以认定王某存在打架斗殴行为。2025年5月30日王某签署《承诺书》的时间在店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之后,不合常理,且无法证明店铺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合法,故店铺解除其与王某的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为违法解除,店铺应向王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18.6元。